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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溪? 何兮?
发布时间:2015-01-27 16:05:00     作者:     来源:     点击率:

 

  河溪?何兮?

文/豪饮清江

  对它最初的映象,是一位校长,用背篓背出一所学校。河溪在哪里?河溪是个什么地方?河溪有种什么情节?河溪是古朴还是落后?河溪是是淳朴还是愚昧……河溪,何兮?

  盛夏的季节,艳子邀我周末走一走河溪。她大学毕业后和我一年考进教师队伍,算是同届吧。她被分配到恩施市新塘乡河溪小学,接过背篓校长的担子,在深山沟里,一忙就是五年。

  我佩服80后的老师们,他们怀揣梦想,在大山苦读,飞出大山求学,然后反哺大山,为家乡教育献出青春岁月。人生就是这样的轮回,这些老师质朴得很,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,他们放弃都市的灯红酒绿,低着头一步一步完成着看似卑微却意义深远的伟大。

  盛夏已经过去了很久,我还是拿起笔,记下这一次酣畅淋漓的徒步,感悟与众不同的河溪……

  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,汽车一路颠簸,和人的生命史一样,轮回在密林深处。过三岔,翻峁山,探前坪,跃双河。因为是在盛夏的新塘,太山庙的凉爽和葛藤湾的幽谧,似乎已经早早洗却了两个多小时颠簸的疲惫,一身轻松,恨不得将马换坝的飘着花香味儿的空气一口抽干。

  车在马换坝停住,因为前面已经没有路。于是我开始怀疑“车到山前必有路”的自我安慰。下车后,一脚踩在河溪土地上,恍然大悟——原来,路就在脚下。

  马换坝红军之家纪念碑像利剑一般直插云霄。鲜红的碑文,记录着冯仕烈全家恢宏壮阔的战斗史。这是为争取自由、民主、和平的战争,是一家三代农民在黑暗窒息下的拼命抗争,它们用生命书写了一曲人间壮歌,它们更用鲜血染红了这一片沃土。

  哦,这就是河溪,一种不认命的质朴,一种改变命运的执着,一种利剑一样刺破阴霾的刚烈。

  揣着老乡煮好的青嫩玉米棒子,沿着村子里砍柴的小径,在洒落着斑斑驳驳的阳光的密林下前行。抓着树藤,挽着路草,一路上,尽是奇花异草,鸟叫虫鸣。

  下到山脚,溪水潺潺,清冽的泉水不知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流向哪里,但是我想,它的理想应该是归流大海。艳子说,这个地方叫做吊水口。溪水两边是对峙的高山,万仞悬崖上一条瀑布倾泻而下,溅起许多的碎雾,在阳光下,蒙蒙的水雾上竟有一弯七彩的虹。

  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要唤作河溪了。也许正是两边高山逼狭,下雨后山上的雨水汇集到山沟里,水量骤增,水面宽阔,轰隆作响,连同枯枝败叶一同冲向下游,其状若河;枯水季节,因吊口水这悬着的一挂瀑布,保持着涓涓细流,河边还有悠然啃着嫩绿小草的水牛,穿着蓝色碎花布衣的大嫂,正在一块平整石头上使劲的捶着衣裳,其状为溪。

  在前进的过程中,我们遇着一位老乡,一个约摸四十岁左右的汉子,热情的主动提出为我们做向导。因山路长时间没有走了,他用镰刀在前面为我们开路。在他的带领下,我们随着溪流,顺势而下,遇着了几户散落在大山里的人家。

  第一户人家,显然多年前人丁兴旺,从三间正屋和一只厢房可以推断,但是寂静仿佛成了山里唯一的声音,只有那玉米地里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唱着。院坝上油油的青苔和屋顶飘摇的杂草,告示这里荒凉了许多年。

  烈日当空,口中干涩。正在这时,厢房里传出幽弱的咳嗽。推开门,一位满手烟黑的老者抱着一只褐色的猫,在这个季节烧着似燃非燃的柴火,白烟四下里流溢。整个厢房的木板壁,全是黢黑,不知这位老者或者他的长者,在这个地方用烟熏了多少年。

  老者耳聪目明,只是腿脚不便,我向他讨水喝,他应允,并指示我自己在板壁上的蛇皮口袋里取他自家揉炕的茶叶。因为找不到杯子,我去同样黢黑的碗柜里取了一只满是油污的饭碗,滑腻腻的碗,实在无法喝水,于是在屋后的碓窝里用洗洁精洗了又洗,然后泡上一碗炕得有些发糊的老木叶,茶香便慢慢散开。

  离开时,老者近似用祈求的语气对我们说,要是能给他把路修通就好了。那样,年轻人就不会都出去打工,那样,自己购物吃药也就方便一些,那样,他的孙子就会和他一起生活,安享天伦。看着我们即将离开,老人显得很不舍,他说有几个月没有说话了,因为这里人迹罕至,陪伴他的只有一台收音机和一只猫,只可惜,在一个星期前,收音机也坏掉了。我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我们也不敢承诺什么,叫了多谢,逃跑一样离开。

  哦,这就是河溪,对现实的无奈,对未来的憧憬。虽然人老了,人走了,但健硕的年轻人就是希望,未来的美好生活,一直在构想和编织。

  向导的镰刀在杂草刺笼间唰唰作响,我们沿着他的步伐,又遇着一户人家。这家的房屋只有一间且破败不堪,屋顶用树皮覆盖。屋内胡乱的摆放着几把没有靠背的椅子,没有一样家具,电器是有的,一只灯泡和一个已经失去本来颜色的电饭煲。床上挂着一顶乌黑的蚊帐,透过板壁缝隙的风吹得它微微晃动。

  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是这户的主人,头发显然很久没有理也没有洗,长且乱。深陷的眼窝和高凸的颧骨,还有白得怖人的脸色,就好像大病初愈。因为居住环境差,又没有文化,出门打工又身患疾病,这么些年来,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。为了打破生活的寂寞,他同样养了一只猫,这只猫正在他床上呼呼大睡。

  他房前屋后,有十几个蜂房。他说自己身体差,又没有特别技能,要生活下去,只有指望这些蜜蜂给他带来好运。这些蜜蜂似乎特别可怜他的境遇,每年这十几个蜂房里都会酿着满满的蜂蜜,这让他每年有几千元的收入,用来交电费和买药。他从来不用电话,一是没有钱交费,二是没有人接听。

  哦,这就是河溪,坚强的活着,活着比真么都重要,只要生命不止,生活终究有一天会像蜂蜜一样。

  继续前行,遇到了第三户人家,这户人家情况相对好很多。在小溪边一块平旷的地上,三间木屋依山而座。狗见有生人来,不停地叫,一群土鸡悠闲地啄着篱笆外的菜苗。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,房子被主人刻意装过,屋外放着卫星接收锅,屋里的彩电正在热闹着。女主人硬要给我们做饭,在我们的一致拒绝下,给我们煮了一些玉米棒子和带皮土豆。男主人连忙拿出一包香烟,老太太用一次性塑料杯为我们沏上包装精美的恩施玉露。

  男主人说,在家送小孩上学,不想出门赚大钱,孩子才是最重要的。河溪山好水好,环境清幽,是城市人理想的度假休闲的好去处。男主人的愿望是想打通这条生态休闲旅游线路,让更多的人能够走进来感受这里的宁静,自己也想办法开家农家乐,为游客服务,自己也赚点小钱。

  哦,这就是河溪,热情、大方、有理想,更有那质朴而厚重的责任感。

  休息了半个小时,一只玉米棒子和几个土豆已经补充了满满的能量,我们继续前行。我们的目标是穿过深深的山涧,到河溪小学附近进晚餐后上车返程。

  深涧中前进艰难,简直是无人造访的原始森林。高大的古树上缠绕着不知多少年缠绵的藤蔓,藤蔓上的青苔毛茸茸的牵得好长好长,让人不忍打扰它们的安详;河边的石头被厚厚的青苔包裹,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;不时有一株一株的曼陀罗花在河边点头,这是要祭奠这逝去的年华吗?在我看来,这里的时间是停止的,就连日月星辰也被高大的树枝遮挡,哪里还有时间流逝?

  在深涧中,我们不知来回淌过多少次水,因为根本没有路。我们就这样来回淌着,在继续寻找,寻找我们要走的路。一路攀爬、摔倒、淌水……湿湿的空气中留下我的足迹。

  哦,这就是河溪,原始中充满着生机,涓涓流水见证着我们寻路的过程。

  到了艳子坚守过五年的地方,见到了“背篓校长”,学校的变化很大,是几代人艰苦奋斗的奖章。新一任校长热情的接待了我们,新校长和她的老公都来到这里,准备安心的教学,把家安在河溪,把心安在河溪。这是何等的境界呀,这样的老师,才真正是农村教育的希望,这样的精神,才真正是我们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。

  从马换坝到河溪小学,我们花了整整六个小时,在密林中穿梭,在深涧里轮回。一路走来,是艰辛,是感悟,是思考,是成长。

  河溪,何兮?是一种精神,是一种摆脱贫困的精神,是一种自立自强的精神,是一种责任与担当,是一种憧憬与理想。河溪,你让我成长!